苏眠一直没睡着,他确实有点认床,但今天不一样。
周围全都是裴寒舟的信息素,后颈干涸的腺体无时无刻不浸泡其中,竟也尝到了几分甜头。
可对于这种舒适,苏眠只觉得惶恐。
这种时候,他再次想起了王子与乞丐的故事,乞丐变成了王子,总是会惶恐再次变成一无所有的乞讨者,王子却有恃无恐,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王子,终究要回到王宫,贫穷只是一时的。
他不可能永远拥有裴寒舟的信息素,这种舒适也是一时的。
假若他习惯了这种感觉,裴寒舟却不愿再供给,岂不是要整夜整夜的失眠?
思及此,苏眠缩了缩肩膀,低声道:“你的信息素,能不能收一收?”
谁知对方好像没有听见,又好像是睡着了,一点反应没有。
苏眠:“……”他身边是躺了一头猪吗?
算了,只是一个晚上,应该不至于上瘾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,苏眠将自己团成一小只,静静地抱着膝盖睡了过去。
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空气中的信息素好像又高了一个浓度,活像是搬了一盆柠檬树进来。
一夜无梦。
苏眠再次准时在七点钟醒来,一转头,裴寒舟竟然还没醒。
虽然同床,可他俩中间至少还能睡下两个人,说是隔了道银河也不为过。
柔软的被子被苏眠抱在胸前,他藏在层层叠叠的被子后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悄悄打量。
Alpha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无害,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,跟他的发色眉色一样,黑如鸦羽。
窗帘拉得很严实,屋里昏暗无光,是个很静谧安适的氛围。
苏眠看着看着,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点。
周围的信息素浓度无形中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这对Omega的吸引力不亚于一整瓶倾倒的猫薄荷,苏眠罕见地产生了睡回笼觉的念头。
这很不对劲,但苏眠选择放任。
这一决定直接导致裴寒舟醒来后转了一圈没看见人,结果往下一瞥,看到苏眠挨着他的小臂,睡得正香。
说是挨着,其实还有一点距离才会碰到。
像是想摸狗,却又怕狗咬人。
裴寒舟脑袋里想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这个语境里狗是他自己,微妙地顿了顿。
怕他落枕,裴寒舟拿了软枕团了团,小心地托着苏眠的后颈塞进去。
谁知就这么轻微的一点动静,苏眠眉眼微动,挣扎着醒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,这诡异的气氛下谁都没先开口。
最终还是裴寒舟理亏,讪讪道:“吵醒你了?抱歉。”
苏眠虽然睁着眼,却好像根本没醒,浅色的瞳中带着点迷茫,直愣愣的目光打在眼前人的身上,轻飘飘的没有重量。
裴寒舟不动声色地扯过一旁的毛毯挡住自己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且无害。
“膝盖还疼么?”他转移话题的手段堪称生硬,但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“我看看。”
苏眠还是不出声,裴寒舟不敢大意,小心地挽起他的裤腿。
苏眠身上穿的睡衣是在医院换的,这已经是纪星宸打碎牙齿混血吞的结果,再三警告裴寒舟不要太过分。